第三部 午夜(1 / 26)

午夜之子 萨曼·鲁西迪 10659 字 2025-06-02

不!——但我非得这样不可。

我并不想讲!——不过我发过誓要把一切都讲出来。——不,我宣布收回这话,那不行,确实,有些事情最好还是省略掉……——这种说法站不住脚,没办法的事情就得忍耐下去!——但肯定不是低声细语的墙壁、出卖和咔嚓咔嚓的剪断声,还有胸部捶得肿起来的女人?——尤其是那些事情。——但是,我怎么能够呢,看看我,我在把自己撕裂开来,甚至无法同自己达成一致,像个疯疯癫癫的家伙那样讲着、争辩着,垮掉,记性越来越差,是的,记性一落千丈,给黑暗吞没了,只剩下一点碎片,这些东西再也谈不上什么意义了!——但我绝不能冒昧地做出判断,(既然已经开了头)就得继续把它说完,至于有没有意义那不再(也许从来就不)是我可以判断的。——但糟糕的是,我不能不会绝不不会不能不!——别这样了,开始吧。——不!——好的。

那么,谈谈那个梦,好吗?我或许可以把它当作梦讲出来。是的,也许是场噩梦。那寡妇的头发绿的黑的和紧抓的手和孩子们嗯嗯和小丸子和一个又一个和扯成两半和小丸子飞了起来飞呀飞绿的黑的她的手是绿色的她的指甲是乌黑乌黑的。——不谈梦了,既没有时间也没有地方来说梦。谈事实,就我记得的事实。尽我所能。事情是这样,开始吧。——不进行选择了?——不,什么时候有选择的自由呀?这里面既有非这样不可的必要性,又有逻辑上的因果关系,还有无法避免的必然性,和一再循环发生的特性。既有被动发生的事,也有偶发事件,还有命运的抨击。什么时候有过选择的自由?什么时候有过选择的余地?什么时候可以自己做主,可以随心所欲?没有选择,开始吧。——好的。

听着吧。

无穷无尽的漫漫长夜,一天天、一个个星期、一个个月都不见太阳,或者不如说(因为重要的是得非常精确)在一个像用流水漂洗过的碟子那样冰冷的太阳底下,一个将我们浸泡在疯狂的午夜亮光之下的太阳,我说的是一九七五年至一九七六年的那个冬天。在冬天,一片黑暗,还有结核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