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来了。”
雪落满肩头,道长伸手,替他拂了拂。
“所以你现在信了?”
“信了一点。”
“那就够了。”道长叹了口气,那口气像从肺腑深处挤出来的,“孝义,你功夫已成,明年开春,许你下山寻仇。”
风忽然停了。
雪花垂直落下,打在屋檐上,打在树梢上,打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孙孝义站在原地,没动,也没抬头。他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不是疼,也不是爽快,是一种沉了十年的东西终于松动的感觉。
他想起娘推他进井时的眼神。
想起爹倒下前还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想起那年除夕,家里锅里炖着白菜豆腐,他说想吃肉,爹笑着说开春杀了猪就有。
他也想起这三年来的每一个早晨,天不亮就爬起来,蘸水在案板上练符,手指冻得通红,咬牙也不吭声;想起半夜惊醒,梦见全家坐在堂屋里吃饭,一睁眼,四壁漆黑,只剩他自己。
现在,有人告诉他——你可以去了。
不是“去送死”,不是“别冲动”,不是“放下仇恨”,而是“你可以去了”。
他喉咙动了动,想说谢谢,可话卡在那儿,最后只化成一声闷响。
眼泪先下来的。
不是嚎啕,也不是抽泣,就是两行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流到下巴,滴在雪地上,砸出两个小坑。他没擦,也不觉得丢人。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在井底喝雪水活下来的孤儿,哭一下怎么了?
道长没劝,也没走。他就这么站着,像个老农看着刚犁完的地,知道种子埋下去了,接下来就等春天。
过了很久,孙孝义抹了把脸,鼻子还有点堵。
“您不怕我回不来?”
“怕。”道长说,“但我更怕你不回来。”
“什么意思?”
“有些人下山是为了杀人,有些人下山是为了变成杀人的那种人。你要是只想报仇,你现在就可以走,但我不会放你。可你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