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燎到他手指。他没躲,任由火舌舔过指尖,直到纸烧成灰,打着旋儿飞进雪里。
道长一直看着。
火光映在他脸上,一闪一闪。那张脸没什么表情,就像庙里的泥胎,可眼睛里有东西在动,像是看透了什么,又像是不忍再看。
“你每年这时候都来?”道长问。
“嗯。”
“一个人?”
“一个人。”
道长点点头,没再说别的。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孙孝义正对面,离得近了,能看见他眼角的皱纹,和鬓边早白的发。
“十年前你来山门那天,我也站在这儿看过你。”道长说,“那时候你跪在雪里,脸冻得发紫,手攥着那本残卷,指头都抠出血了。我说冤孽随身,也是道缘。你记得吗?”
孙孝义点头。
“现在呢?”道长盯着他眼睛,“你还恨吗?”
孙孝义没立刻答。他低头看着脚下,雪已经盖住了纸灰,土包也平了,分不清哪里是埋衣冠的地方,哪里只是普通的山坡。
“恨。”他说,“但我不疯了。”
道长眯起眼。
“七岁那年我在井底三天,以为活下来就是为了报仇。千里走来,跪在山门外,也是为了这个。三年画符,夜里拿针扎手逼自己醒着,还是为了这个。可我后来明白,光有恨,画不出五雷符。”
他抬起手,摊开掌心。那里有一道旧疤,是初学符时被符纸反噬留下的,像条褪色的蚯蚓。
“我怕过。”他说,“怕自己撑不到那一天。也怕到了那一天,我还是个废物,连刀都举不稳。所以我练,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一千遍。我不求快,只求稳。”
道长听着,一动不动。
“林清轩救我的时候,”孙孝义声音低了些,“她说我看不惯恶人谷的人在咱们地盘撒野。其实她不知道,我那时候根本没想那么多。我就想活着回去,哪怕爬也要爬回山门。我不是不信她,我是不信‘有人会来’这件事本身。”
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