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异常明亮,“我刚从港口回来。伤兵船到了,不是官方的,是私人商船偷偷运回来的。”
母亲倒吸一口气:“有多少?”
“十七条船,每条船上二十到三十人。大部分活不过这个星期。”卡莉娅的声音很稳,但莱桑德罗斯看见她握着布袋的手指关节发白,“他们不是战士了,莱桑德罗斯。是……破碎的东西。缺胳膊少腿,伤口生蛆,眼睛看着你,却好像在看别的地方。”
她停顿了一下:“我需要帮手。神庙的人手不够,而且……城邦可能不希望太多人看到这些。”
“为什么?”
“因为如果公民们看见远征军变成了什么,明天早上,广场上流的就不只是眼泪了。”卡莉娅直视着他,“你愿意来吗?不需要你处理伤口,只需要帮忙抬人、烧水、安抚那些还能说话的。”
莱桑德罗斯看向母亲。菲洛米娜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去吧。但天亮前要回来。”
“我会的。”卡莉娅承诺。
莱桑德罗斯抓起一件旧外袍,跟着她走进夜色。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巡逻兵的脚步声在远处回响。卡莉娅走得很快,轻车熟路地穿过小巷,避开主要街道。
“你怎么知道来我家?”莱桑德罗斯低声问。
“我听到了你的名字。”卡莉娅没有回头,“在神庙。一个伤兵在发烧说胡话,反复念叨‘莱桑德罗斯的诗……他说我们会带着荣耀回来……’。我想,写那首预定颂歌的人,今晚一定需要做点别的事,而不是对着纸莎草发呆。”
莱桑德罗斯喉咙发紧:“那士兵……他还活着吗?”
“到我离开时还活着。他想见你。”
“为什么?”
“我不知道。”卡莉娅终于转过一个拐角,阿斯克勒庇俄斯神庙的低矮建筑出现在前方。通常宁静的神庙庭院里,此刻挤满了担架、人影和低沉的呻吟。空气中有血、脓和草药混合的刺鼻气味。
“欢迎来到真实的西西里,诗人。”卡莉娅轻声说,推开了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