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阿堵物啊,当真是叫人烦心,哪有书画风雅,光是看着,都能想象出当时的盛景。”
“听闻后梁之时,虽然统治者暴虐无状,但是底蕴犹在,京城繁华,绝非今日可以比拟。”
慕容止低下头去,嘴角轻轻一扯,然后抿了一口酒,并没有顺着乔云来的目光去看。
慕容绝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这些诗书花鸟,所以,也曾请了唐青山,来教慕容止和慕容瑱。
其实慕容止知道,唐青山才不像是外界传言的那样,清高孤冷,最爱花鸟,他曾亲口告诉过慕容止,他最喜欢的,是春宫图。
而且当时的京城,也的确是十分繁华。
皇城灯不灭,就连城中那片湖里浮着的莲花中间,都摆着一根根小蜡烛。
那时候,他的舅舅阔绰到用蟹黄做包子吃,只取母蟹蟹黄上一点尖,余下的全部抛弃。
那时候,他的叔叔仿照汉皇金屋藏娇,用金子打造了一个房间,入眼非金即玉,可以晃花人的眼。
当真是万般繁华,如今的楚国,当然是比不上。
便是晋国,也比不上当年后梁奢靡。
可是,他和慕容瑱一起出宫的时候,也曾看见过因为所有的粮食都被地主收走,只能哭着抱着自己的儿子跳井的妇人。
也见过全身溃烂躲在天桥下面,饿到极致只能撕扯自己身上烂肉吃的乞丐。
他见过万般繁华,也见过万般不堪。
那些光景,如今想来,还是触目惊心。
所有的金银都沾着血泪,白玉长阶下头,是阴森森的骸骨在冷笑。
慕容止一辈子也忘不掉。
什么风雅啊,哪里有什么风雅。
只有未曾见过人间沧桑的人,才能说出这两个字来。
乔云来仍旧在看着他的人间富贵,慕容止也仍旧在品尝着他的酒中百态。
过了好一会儿,乔云来才满意地低下头来,“九千岁,楚国可真是个好地方,我竟然有点想,现在就留下来,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