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气派豪华的首辅之宅变得萧瑟落寞,门可罗雀,荒败之景与初春格格不入。陆云铮沉沦数日,足不出户,颓唐感伤,仆人散尽,故友纷纷断情绝义,挨尽世间冷落与白眼。
陆云铮不修边幅,颌上覆了层青黑的胡茬儿,人整整消瘦了一圈,形容枯槁清癯落拓,哪还有半分三榜进士的意气风发。
身旁患难与共的,唯江杳一人。
江杳担起贤内助的职责,劝他吃加餐,陪他交心,纾解愁思以度过难关。
江璟元又来了两次,江杳坚决不回娘家。她要践行诺言,一直陪着陆云铮。
陆云铮见了,心头隐隐感动。
他在屋中自囚数日,习惯于黑暗,猛然出来被灿烈的日光灼痛了眼睛。步履蹒跚,宛若忽然间老了十几岁。
江杳正在庭院一株大柳树畔绣春衣,见陆云铮,“陆郎,你好些了?”
陆云铮慢慢点头,柳树初发短小的新芽,碧烟笼罩,千道细线随风倾斜,勾勒出春风的形状。
人间,正是阳春三月。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杳杳曾在这棵老柳下埋了一坛桃花酒,说春日和他畅饮。后来发生了懿怀太子削藩失败的事,京城陷入动乱,他和杳杳分隔两地,一直没机会挖出来喝。
此刻春阳正煦,舌根分外渴念桃花酒的味道,便道:“杳杳,我想喝酒了。”
江杳道:“好,我这就去厨房给你拿。”
陆云铮糅杂着思念,“别,杳杳,我想喝那个,挖出来吧,埋藏了两年想必酒味甚浓了。”
江杳怔了怔,一时不明所以。
陆云铮以为她忘了,提醒道:“是你埋在这老柳下的桃花酒啊。”
江杳依旧云里雾里,勉强挤出一个笑:“我……有吗?”
陆云铮蹙眉,“你当然有,怎么连这也忘了?”
桃花酒是他俩一起酿造的,由她亲手埋入柳树下。也是这样和煦暖晴的春日,她和他并肩坐在柳树下,望着天空的云彩,畅享成婚后美好的生活,最好多要几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