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水里。
“脉象浮而急,肝郁化火,肾气不足。”道长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你这身子,是硬撑出来的。能走到今天,靠的是命硬,不是功深。”
孙孝义喉咙动了动,没应声。
“我不怪你拼命。”道长睁开眼,看着他,“你七岁下井,十六岁上山,跪了三天三夜才进门,这些我都记得。可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也不是当年那个只能躲在井底听人杀亲的娃娃了。”
孙孝义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清雅道长目光平静,像口老井,底下有东西,但不翻上来。
“我知道你恨姚德邦。”他说,“我也知道你查到了铜牌背面的逆纹,怀疑当年屠庄另有隐情。这些事,我没拦你,也不会拦你。但你要记住——”
他顿了顿,语气没变,可每个字都像钉子:
“报仇,不是修道的目的。”
孙孝义呼吸一滞。
“你学符箓,练步罡,通雷法,是为了降妖除魔,护一方安宁。不是为了把自己变成另一个姚德邦。”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香火偶尔噼啪一声。
孙孝义低头,盯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指甲缝里还有朱砂渣,虎口裂口结了黑痂,右手食指旧伤处隐隐发酸。
“我明白。”他终于说。
“光明白没用。”道长摇头,“你心里那团火,我看得见。它推着你往前走,但也烧你。昨夜你和师兄弟们聚在一起,心结松了些,是好事。可今早我听说你又去了演武场,左手画符十六次才成?”
孙孝义没否认。
“你急什么?”道长问。
“怕来不及。”
“来不及什么?”
“怕敌人抢先动手,怕线索断了,怕……”他顿了顿,“怕我自己撑不到那一天。”
道长沉默片刻,忽然起身,走到墙边,取下那幅《清静经》拓本,翻过来,露出背面。
上面贴着一张黄纸,纸上画着三道符,排列成三角,中间压着一枚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