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从喉咙深处涌出呜咽,初时微弱,像婴儿夜啼,渐渐汇聚成一片,越来越响,越来越凄厉。那声音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倒像是风穿过坟地缝隙时的哀鸣,又像是无数冤魂挤在一个喉咙里同时喊娘。
“呜——呜——”
整座山谷都被这声音填满。岩壁震动,树叶簌簌落下,连天上那层厚云都跟着翻滚起来。远处林子里栖息的鸟群哗啦飞起,扑腾着翅膀四散逃命。
了然手里的碗掉了,粥洒了一地。
他不是怕,是心里头那根弦被这声音扯断了。他忽然想起昨夜杀的那个樵夫,临死前也没叫这么惨。可这些尸兵明明没痛觉,怎么会哭成这样?
他不知道的是,这些哭声不是痛苦,而是残留魂识的挣扎。每一具尸体生前都有执念,有的是冤死,有的是饿毙,有的是战亡抛尸荒野。他们的魂魄本该散去,却被强行拘回附在枯骨之上,成了行尸走肉的容器。魂不甘,魄不散,只能在这非生非死之间,发出最后的呜咽。
白骨真人听着这哭声,脸上毫无表情。他甚至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验收成果。
等哭声达到最响,他忽然收幡入袖,左手掐诀,右手往空中一划。
“闭喉!”
三百尸兵瞬间安静。
连一丝杂音都没有了,刚才那震天的哭嚎仿佛从未出现。山谷重归死寂,只剩下风穿过骨缝的细微哨音。
了然站在原地,耳朵嗡嗡作响,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几巴掌。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话都变调了。
“这他妈……才是恶人谷?”他喃喃道。
天快亮时,东方终于透出点灰白。晨雾从谷底升起,湿漉漉地漫过地面,缠住尸兵的脚踝。那些骨架站得笔直,一动不动,但在雾气中看去,竟像是随时会倒下的稻草人。
白骨真人抬头看了看天色,眉头微皱。
他知道,阳气要来了。
果然,没过多久,雾气开始变薄,光线一点点渗下来。一缕晨光穿过云层,落在前排一具尸兵的手掌上。那手掌立刻冒出丝丝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