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困笼野兽,要么是出自狂乱的疯子,而权弘明既不是这两种的某一者,又兼具二者的特性。
他混乱、癫狂,仿佛在人皮的躯壳下包裹着一个海上漩涡,紊流塑造出了一个封闭的系统,含带无数黑暗、邪恶、血腥的妖魔,让每个尝试接近他表皮之下的人都为之震悚。
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不能被简单的定义为人,哪怕他拥有人形的身躯,拥有人具备的一切,但他是不同的物种了。
宁百依用怜悯的目光看着这个曾经为生命挣扎过的生物。
将近一年的治疗,她已经基本了解此人的情况了。
失魂,邪气入体,体魄异变。
而似乎,他还没有完全被体内的黑暗与恐怖彻底吞噬。
“给你弹首曲子吧。”姑娘想起那个竹林里流泪的男人,突发奇想,希望能用琴声抚慰权弘明受折磨的灵魂。
叫侍女取来自己的爱琴,宁百依将长琴放在圆石桌上,就站在一旁,她的腰刚好在桌面的高度,垂手抚琴也很方便。
依旧是轻轻拨弦试音。
等余音消散,彻底沉寂后,沧然骤响,乐声大作。
急促欢乐的调子像烟花盛放,在辽远的夜空此起彼伏,好似生长于苍穹的彩树绽放霞光,比一江星汉更华美,比凌空骄阳更璀璨。
如此盛景,见者皆《不思归》。
飒飒琴声回荡,宁百依闭眼,完全沉浸其中。
这样的欢乐,你能感受到吗?
……
长笑太累。
笑容不应该是刻意的。
权弘明咽下最后一口甘霖。
沉默着,不再思考。
黑暗,你若让我……
不,不再有如果。
在死水般的心湖上,慢慢覆盖一层坚冰。
他感到自己在滑落。
当此时,耳边,乐声响起。
光芒透过被腐蚀溃烂的眼睑刺入颅腔,权弘明陡然一惊。
起身睁眼。